AI明星商业化的第一步,卡在了侵权上。
最近,天猫推出一则由AI短剧顶流男主段宴出演的七夕广告,被配音演员三石公开指控未经允许使用与本人高度相似的AI声线,这场争议将AI明星的商业化之路推到了聚光灯下。

当技术可以在几小时内克隆一个人的声音、拼凑一张完美的脸,谁在为这些数字资产买单?谁又在为侵权负责?
段宴的故事,不只是一个个案,而是整个AI短剧行业野蛮生长的一个缩影。
七夕广告撕开AI顶流的遮羞布
8月10日,知名配音演员“三石不够咸”转发了天猫官方账号的一则AI视频。
AI短剧《予你深情侵入余生》的男主角段宴,以天猫七夕礼想型AI挚友的身份出演了一支七夕广告,扮演一名在暴雨夜送外卖摔倒后仍护住礼盒的外卖员。
三石的发问很直接:“我从未录制过该条广告,这条广告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使用了与本人声线高度相似的AI声音,请速与我联系解决。”
同一天,边江工作室配音演员史泽鲲的发声更为尖锐:“滑天下之大稽,融合的角色,偷来的声音,堂而皇之就摆出来开始代言,你们所有素材敢出来溯源吗?”
“融合的角色,偷来的声音”,十个字精准概括了段宴这个AI顶流的尴尬处境,也几乎戳破了AI明星商业化的全部命门。
段宴的“融脸”争议可以说是如影随形,走红之初就有网友指出建模疑似融合了乙游《恋与深空》的高人气角色秦彻的脸部特征。
虽然《予你深情侵入余生》的出品方不鸣文化辟谣否认了抄袭,并表示会对造谣人员提起诉讼,但目前段宴的微博超话已经被乙游玩家彻底攻陷。

值得注意的是,三石并非第一次遭遇AI“偷声”。
就在前几天,他刚发文称收到大量反馈,发现红果、抖音等平台上线的AI漫剧中,包括段宴在内的多名男主或配角,通过AI大量使用未经授权、与其高度相似的声音声线,他已委托律师团队对相关侵权内容做了证据保存,并对侵权公司提起诉讼。
更早之前,他已就AI漫剧《一觉醒来我和死对头生了个崽》中男主冷璟的声音被AI化使用一事提起诉讼,案件已进入司法审理阶段。
同一个配音演员的声音被反复“借用”,这条产业链上的侵权早已不是偶发事件,而是系统性的商业行为。
天猫方面截至目前未作公开回应。但三石的维权早已不止于一条微博,当虚拟偶像的商业化第一步就踩上侵权的地雷,这个行业的底层逻辑可能需要重新审视。
AI明星如何成为一门正经生意
段宴走红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
《予你深情侵入余生》系列目前已更新到第五季,红果平台热度值最高突破8000万,相关话题在抖音的播放量超10亿次。红果漫剧热播榜显示,排名前五当中一度有三部都是该系列作品。
段宴凭借极致深情、霸总、恋爱脑等标签快速圈粉,网络上衍生出颜值排名、CP盘点等大量二创自发讨论。
更关键的是,AI短剧的用户粘性正在追赶真人剧,段宴与女主角容寄乔的CP合体账号粉丝数超46.5万,视频作品点赞多在几十万级别。
这些数据放在真人短剧领域或许不算惊人,但考虑到段宴只是一个AI角色,没有真人演员的线下营业和社交媒体互动,这个粉丝粘性已经超出了行业预期。
流量之后,变现迅速跟进。
一款售价129元的“段宴同款”施华洛世奇元素幸运四叶草手链,在电商平台销量突破1万件,总销售额超过100万元。品牌官方旗舰店在社交平台置顶剧中片段作为宣传,评论区满是粉丝晒单。
这种“AI人物IP+同款商品”的模式,被验证为一条高效的变现路径。虽然AI角色无法像真人一样代言、站台、直播,但可以通过内容植入完成商品种草,而且因为角色完全虚拟,植入的灵活性和可控性远高于真人演员。
段宴也并非孤例。AI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女主角方桃子,出道30天粉丝破40万,60秒以上视频广告报价高达25万元,这个价格已超越大部分百万粉真人网红,甚至高于不少千万粉级别的博主。
但真正让行业侧目的,是天猫在2026年七夕节购物周期正式入场。
天猫一口气请来了清衍、东方衍、林远舟、顾景琛、林野、段宴、宋燃等数十位AI短剧男主,号称集齐全网最帅AI男主。
这些虚拟男主被天猫打包纳入七夕营销矩阵,而段宴则作为其中最头部的角色,获得了“天猫七夕礼想型AI挚友”的独立title,专门拍摄了一支七夕主题广告。
不是某家AI公司的自娱自乐,也不是小品牌的蹭热点式营销,国内头部电商平台首次将AI虚拟角色纳入官方营销体系,并以挚友而非工具的身份定义合作关系,这标志着AI明星从内容平台的流量池中走出,正式进入主流商业世界的大众视野。
换句话说,品牌方不再把AI角色看作技术演示或概念产品,而是承认其具有与真人KOL同等的商业传播价值。

从内容到粉丝,从粉丝到变现,从垂类品牌到天猫级主流平台,AI角色的完整商业链路已经跑通,且跑通了不止一次。
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始终没有解决,AI明星的生产资料,即脸和声音,究竟属于谁?
当AI艺人以独立KOL的身份与品牌合作,它们有没有“代言”的法律资格?这些问题在段宴登上天猫广告的那一天,就已经无法回避了。
不出事的人设与出事的生意
资本拥抱AI偶像的逻辑,其实并不复杂。
如果说签真人代言像拆盲盒,每一次塌房,前期投入的代言费、制作费、宣发资源都会归零,连带品牌形象也会受损,那么AI艺人提供的是一种更可靠的选择。
相比于真人,AI艺人的形象、性格、工作行程更可控,品牌方买的就是这种不会轻易出事的安全感。
方桃子的商业报价之所以能冲到25.8万元,核心原因正在于此,她是一个十分可控的版权IP,不仅能高效生产内容,可按需适配各类品牌,还能长期迭代、永久复用,对广告主而言是绝对稳妥的IP资产。
但“不出事”本身可能就是一个伪命题,方桃子的第一单商业广告就翻了车。
在美瞳推广视频里,她像真人一样分享产品使用体验,声称戴了一天都很舒服。但问题在于,她不是真人,没有真实的眼睛,根本不存在所谓佩戴一整天之后的感受。
因此引发了不少网友的质疑,在舆论重压之下,这条视频很快从抖音主页下架。
更大的悖论在于,资本追逐AI偶像,是因为真人偶像会“出事”。但当AI偶像开始代言,它们带来的法律和伦理风险,可能比真人塌房更难处理。
真人塌房可以解约、切割、换人,而一个AI角色如果被认定侵权,无论是脸还是声音,整个IP资产可能面临清零。品牌方投入的代言费、制作的物料、积累的用户认知,全部归零,而且连换个演员继续演的可能都没有。
从方桃子到段宴,AI明星的每一次商业尝试都在触碰法律与伦理的边界,而行业似乎并未准备好停下来思考。
AI明星商业变现这条路能走多远,取决于三个关键变量:法律能否及时填补监管真空、行业能否建立规范的授权与溯源机制、以及AI内容能否突破“颜值经济”的局限,真正产生可持续的文化与商业价值。
段宴的出道即侵权或许正是这一赛道走向成熟前必经的阵痛,但阵痛之后是涅槃还是消亡,取决于行业是否愿意在赚钱之前,先把谁的脸、谁的声音这件事搞清楚。
天猫的入场已经证明,主流平台愿意接纳AI明星,但平台的接纳并不等于问题的解决。
恰恰相反,当AI明星从垂直社区的流量池进入大众视野的聚光灯下,所有被遮蔽的问题都将暴露无遗,而这或许才是AI造星产业走向规范的第一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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