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中旬,DeepSeek免费用户发现平台新增限制:一个对话超过7天未继续使用便无法恢复,单次输入上限约4万字,每日额度用尽后弹窗提示服务器繁忙。相关话题登上热搜,用户呼吁取消限额,甚至表示愿意购买会员。官方回应措辞克制,称受算力约束。
同一周,百度、腾讯、字节、阿里密集披露季度成绩。往年此时市场关注月活与日活,今年刷屏的却是资本开支、Token消耗和ARR。几家都交出了不错的数字,但没有一家在庆祝——增长本身正在变成账单。
过去互联网产品最怕用户七天不打开,签到、红点、推送全为召回。如今产品主动设限,变的不是礼貌,是成本结构。固定成本前置、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互联网定律,在AI推理场景下失效:多一个用户,就多一笔要结的推理费。
今年上半年行业还在数人头。QuestMobile 9月报告显示,豆包月活4.19亿、DeepSeek 1.23亿,AI原生App整体月活5.46亿,同比增长82.1%。但宣传重心已转移。11月18日腾讯业绩会上,刘炽平表示元宝未达最初预期,重点从扩大用户规模转向提升能力,公司大幅削减在元宝上的投入。同场介绍WorkBuddy时换了一套口径:日活超过1000万,日均消耗超过100万亿Token,按词元消耗量计已是国内使用量最高的AI产品。财报里的冠军不再是人头最多,而是消耗最大。
火山引擎6月披露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80万亿,业务重点转向编程、智能体和生产场景;7月Kimi在算力承压时收紧部分C端服务,优先保障付费用户。
扩张逻辑也在变。互联网时代加带宽,当天就能开;AI时代盖电厂,先付钱、锁芯片、征地接电,机器转起来是两三年后的事。按满负荷测算,一座1GW智算中心一年耗电约87.6亿度,相当于一座中等城市全年用电量。
腾讯三季度资本开支814.33亿元,同比增长527%,单季超过2024年全年的768亿元,主要投向数据中心和算力预付款;当季自由现金流为负691亿元。剔除新AI产品前后,经营利润率分别为40%和33%。管理层在业绩会上承认,高端GPU短期可用算力减少,下一代混元可能更久,只能从国内供应链补算力。
阿里AI云与算力收入609.73亿元、同比增长53%;单季资本开支504.77亿元、同比增长60%,自由现金流净流出344.72亿元。吴泳铭直言中国市场近两年算力尤为紧缺。公司2025年2月宣布三年投3800亿元建云和AI基础设施,数据中心交付周期压到100天。字节将2026年AI基建预算上调至2000亿元,其中约850亿买芯片、900亿投向内蒙古、新疆等地智算中心土建。
DeepSeek本身不靠C端收费,App和网页至今免费,直接收费入口只有API。据科技日报10月报道,它仍在乌兰察布规划GW级数据中心,部署至少16万颗国产AI芯片,整个集群预计2027年底至2028年初才逐步投产。一个最不需要讨好用户的公司,也被逼着自己盖机房。
一个不太像巧合的巧合:腾讯将经营压力缓解的年份定在2028,理由是设备采购价届时明显下降、同一套设施能处理更多Token;DeepSeek机房通电也定在2028年前后;阿里给国产算力画的时间表同样是2028——吴泳铭称靠平头哥国产芯片供应链,2028年后才大规模扩量。三家未商量,却撞上同一条物理工期。央视财经9月初报道,乌兰察布有智算园区订单排到三年后,2026年国产AI芯片需求约400万颗、实际交付约300万颗。花钱能加速决策,买不到现货。
腾讯11月11日司庆内部沟通会上,管理层要求所有核心业务团队按AI时代重新创业,点名打破山头意识。马化腾用“上船应战”催促团队换打法。产品可以一周迭代三次,机房不能;用户可以一夜涨一亿,电不能。互联网最擅长的先圈人再变现、跑得比对手快,在以年计的工期面前第一次不管用。
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,大厂智能办公收入不约而同采用“年化”表述。腾讯披露WorkBuddy最近七天收入按年化折算超过5亿美元,三季度收入是二季度的5倍以上,中国前100大企业中已有60%成为客户;字节公布豆包工作上线三个月日活突破800万、企业客户年度经常性收入(ARR)突破20亿元;阿里AI相关产品季度收入179.18亿元、连续13个季度三位数增长,年化超100亿美元,吴泳铭给MaaS定下财年末ARR 300亿元的目标。
年化能把短窗口速度放大成一年的故事,但默认未来十二个月价格不变、模型不换代、客户不流失、算力不紧张、竞品不掀桌子——AI行业偏偏这五件事一年内全可能发生。七天收入乘以五十二,乘出来的是一个“如果一切不变”的假设。
最终问题仍要回到成本。据晚点LatePost报道,豆包一天收入不到百万元,而4.19亿月活用户每问一句,后台都在烧钱。这笔钱能否收回,不看日活,看每一次调用替谁干完了值钱的活。大厂看懂了也停不下来:船已开出,油表在跳,岸还看不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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